都说21世纪是轿车进入家庭的时代，赶时髦的人们都争先恐后地奔郊区驾校练车，规定的受训时间一到，急急忙忙拿出驾驶本，开始过把瘾，总想摸车上路。于是，我开玩笑说：注意啦，一大批“职业杀手”开始上路了。每当我坐速成班毕业的司机朋友们的车，心里就开始打鼓，为他们，也为行人和自己捏把汗。

　　因为，我自己就差点成了个可怕的“杀手”。

　　我学车的历史很久远，可以追溯到10年前，那时，还没时兴花钱上驾校，私人轿车之类的生活离老百姓的日子还是挺远的事儿。甚至，我学车不是为了闹个驾驶本，纯粹是性格使然，我对于没有接触的东西有着天生的冒险精神。假如宇宙飞船和航空母舰可以随便摸的话，我也乐意尝试。作为一个军队作家，每年都深入部队体验生活，采风采访，山南海北地跑，高原、海岛、边关、哨所都有我们的足迹，经常参加大规模的军事演习，所以，各种军事用途的车见得挺多，到了野战军，车多油多，想学车，不难。只要开口，部队首长打个招呼，自然会安排得妥帖周到。

　　那次我去一个汽车团深入生活，团长听说北京来的作家有学车的想法，立即落实，将我这个学生安排给驾驶技术比较优秀的老司机来带，是一个上等兵，20岁，叫小李。他们专门派了一辆吉普车，让我专用。天天练习，包教包会。连长任务下达后，小李很激动，女兵？女作家？哇！……没见过女兵、更别说女作家，教女作家学车，还是北京总政来的，据说军衔级别比团长还大，确切讲是女首长，非同小可。说明领导信任他，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。小李对待领导交给的任务格外认真，为了给我个好印象，他还在晚上专门去理了发。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阳光明媚，我跟着“师傅”开始学车。练习场地在山上，风景优美。练习场地也很正规，是个巨大的车场，专用于该汽车团的新兵学车，山地、丘陵、盘山路、平地、弯道各种路况都设置完备。小李开始讲述理论，背书似地唠叨，他大概照搬司机训练班那些程序，唠叨了半个多小时，我有些不耐烦，说回去我会看书，咱还是在实践中学吧。“师傅”便听学生的，让我上车。他坐在前排副坐指点，点油门、启动后，我握着方向盘适应了半个小时，起先歪歪扭扭地跑不直，划了两圈8字，胆子开始大起来，小师傅对我这个学生很客气，绝对没有如今城市学车者被师傅呵斥乱骂的遭遇，不到两小时，我好像手脚协调起来，转弯直行都很溜儿，停止、启动、拦挡、换挡动作完成不错，小师傅惊讶地说：“首长，你真聪明，一小时，比我们学一个星期开得都好！”被小师傅一夸，我不禁飘飘然，越来越轻松自在。4个小时后，开始在山路上跑，那个车场方圆十几里，都是军队防区，没有外来车辆，可以放开手脚折腾。小李看我开车，总是发出惊讶的赞叹，好像不是在教我学车，倒是在欣赏我开车，更让我得意忘形，于是，便撒欢似地在山路上来回跑个不停。小师傅在旁边瞅着，喝着可口可乐，心情不错，竟然一次也没发生让师傅手忙脚乱的“险情”。第二天，我的进步更是突飞猛进，小师傅可以不再发出任何口头指令了，小李乐得眉开眼笑，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，赞美之词的水平更高，比如：“真是天才能”我自然客气地说是“名师出高徒嘛！”大概是他回去后跟连队的战友们吹牛了，第三天是个星期天，早饭后我到了车场，就发现有一群小伙子等在那里，见我来了，不好意思地敬礼，我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直眉瞪眼地看，好似参观的，看年龄都是新兵伢子。众目睽睽之下，小李显得很亢奋，神情严肃庄重，摆出了师傅的架势，对我发出了大声的命令：“注意要领，上路吧！”我估计，新兵们今天休息，没见过女兵，还是个女作家，来开开眼。我当然要给小师傅面子，毕恭毕敬地开始执行命令，认真完成一系列的科目。在山上绕了几个圈子，那些小伙子还在张望着，在太阳下晒得汗流浃背。我的“表演”可能让大家还算满意，等我回到了出发地，男同胞们热烈给我鼓掌，反倒让我难为情了，小李的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得意。

　　在山上开车挺顺利，再加上被师傅捧得发晕。第六天，我自我感觉良好，主动要求离开车场，开车进县城溜溜，小李可能考虑有点复杂“情况”练习也是好的，感觉我的心理素质很好，便同意了。我风尘仆仆地将车开进了附近的小县城，进了县城，开始还好，再走不远，我开始心里发毛。路况混乱不堪，马车、自行车、各种汽车、人流混乱，菜摊、水果摊还有路边的小商贩来回乱窜，我的眼睛看出不看不过来，手忙脚乱浑身冒汗，连连惊叫：“小李！小李！……”小李发现我脸变了，也紧张得很，让我停下，换他来。眼看前面到了一个路口，前方有个警察，直看着我，我完全蒙了，想刹车却踩油门，对着路边一个老头就冲过去，千钧一发，小李猛然拉了手闸，避免了惨据的发生，只见那个警察子弹亿地飞过来，用当地土话大骂我，恨不能将我掐死愤怒，小李连忙解释：“这是我们首长……北京来的，你客气点。”警察不信，反而更生气：“首长？北京来的？你骗谁，你？一个家属，你以为我看不出来？”（我那天穿的是便衣）小李又搬出了部队首长的名字，估计首长在当地还算个知名人物，我自知理亏，连连道歉，告诫小李不要争执，警察看我讲理，将信将疑，将我们放了。小李开始驾驶车，走了两步，愤愤地说：“哼，神气，他的那个岗亭还是我们军民共建给建的哪！”虽然，我被人当了回“家属”，挨了顿臭骂，反而更让我头脑清醒了，想到刚才的那一幕，生死攸关，非常后怕。看来学车，来不得半点浮躁和马虎！

　　接下来的日子，我格外认真地继续练习。不敢丝毫懈怠，离开那个部队后多年，我有了驾驶本，也算是有毕业证了。回北京也多次摸过车，在喧闹的城市，每次试图开车我都紧张万分，心慌气短，好似患了恐惧症，艺不高胆不大，所以，信不信由你，那个当年疯疯癫癫开车的女兵，至今虽然有驾驶本多年，却从来没有一次在北京的大马路上正式驾车上路。

　　如果哪天要开车，我一定好好再请个师傅，“回炉”一次。为了你和我的生命和幸福……